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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,是出生前计划的主题

时间:2011-11-09 21:32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 点击:

  初夏。

  休休俏生生地站在院子里。

  陶家的院子并不大,两只硕大的水缸已占满了半个院落。瓦爿墙周围爬满了青苔,仙人掌探出墙外。墙下芊绵的绿草上星星点点开着几朵红花。那棵小时候亲手栽培的栀子树已是一人半高,浓荫纷披,上面繁纷缀满了白花,芳香四溢,清丽可爱。

  光阴荏苒,眨眼间她已经十五岁了。

  她嗅了嗅花香,露齿而笑。从水缸里舀出半勺倒在木盆中,肆意地往脸上抹,水滴滴往颈脖流,顿觉神清气爽。

  “休休。”父亲陶先生提着工具筐,笑着唤她。

  “爹,您现在就要走吗?我来帮您提。”

  每次出门,休休习惯提起父亲的工具筐,就这样一直送到湖边。这次与以往不同,陶先生心里装了大事,于是笑盈盈地告诉女儿,“等爹回来,一定给你办个有模有样的及笄之礼,把天际他们一家,还有街坊邻居都请上。我的女儿长大了,成了大姑娘了。到时,爹会给你一个惊喜,权当是送给女儿的贺礼。”

  休休摇晃着父亲的手臂,撒娇道:“爹,是什么?您现在就告诉我。”

  “保密。”陶先生一脸宠爱地轻刮女儿的鼻子。

  休休不再追问,开心地告别父亲。陶先生被女儿的快活所感染,他站在船头,向女儿招手。

  直到载着父亲的船只消失在湖岚中,休休才蹦跳着回家。

  曹桂枝已经下了楼,一身干净的茜红衣衫,脸上还薄施了粉,一副要出门的样子。休休知道这是母亲最喜欢的衣裙,平时舍不得穿,今天莫非有要事?狐疑间,曹桂枝唤住女儿,“休休,梳洗干净,把你脏兮兮的衣服换了,随娘出去走一趟。”

  休休一直怕她的母亲,怯怯的问:“娘,去哪儿?”

  “少问,去了就知道了。”曹桂枝表情淡淡的。

  休休不敢多问,进屋把自己梳洗干净。曹桂枝还亲手给女儿梳辫子。直到满意了,母女俩才出门。

  弄堂外,倪秀娥正和几个女人边做针线边聊家常,看见曹桂枝出现,全都停止了说笑。曹桂枝照常不打招呼,目不斜视地往外走,休休垂着头跟在后面,朝倪秀娥无奈地笑了笑。倪秀娥目视着母女俩经过,突然变得心不在焉起来。

  曹桂枝在官道上要了辆马车,说了个地名,休休方知道她们要去孟俣县最热闹的地方,陂山矶。那里是郡府所在地,商贾旅人在此辐辏云集,沿街客舍商铺生意兴隆。休休每年只有临近过年才有机会跟着父亲逛街,买几块花布,挑个好看的头簪,那便是她雀跃神往的事情了。

  而这次母亲背着父亲带她到陂山矶干什么?

  休休并未因为到了陂山矶而欢欣,相反的,她对母亲反常行为心存疑惑。曹桂枝也丝毫没有带她游玩的意思,闷声拉着她,脚步越来越快,一直拐过大街,到了一处僻静地。休休抬眼望去,原来是家上等客舍,看门牌气派轩然,外有彪汉守护,定是有权有钱人下榻在此。

  休休心中的疑惑更深,但见母亲撇下她,过去与守护轻声说了几句,其中一名守护示意她稍等,进去了。曹桂枝心神不宁地来回走动,不消多时,从里面出来一名发鬓花白的老头,一身质地考究的锦绣长袍,休休听见母亲管那人叫“福叔”。福叔望了望休休,招手她们进内。

  沿着长廊往里走,隐约见些亭台楼阁,小径两边垂杨匝地,鸟来鸟往。休休无心赏景,感觉母亲拽她的手劲越来越紧,似乎怕她逃了跑了,而手心又是寒凉入骨的,休休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强烈。她不时地望着母亲,想问又不敢问。

  在休休的眼里,母亲虽是刻薄冷淡的,但长得算得上是个美人。尤其是一双眼睛,妩媚而多情,像蒙了纱似的,隐匿着不为人知的东西。母亲才三十出头,岁月却过早在她身上烙下痕迹,她变得苍白而憔悴,就如雨落后凋零的枯荷,残败地漂浮在水面上。

  在福叔的引导下,母女俩止步于一间厢房门口。曹桂枝不放心似地掸了掸休休的衣裙,又顺理了一下她的头发,才带着她进屋。

  一跨进门槛,休休抬头便见端坐在上方的那个人。一记响雷好似落在耳畔,难以言喻的惊惧席卷全身。六岁那年的情景,再度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
  她很快认出了他。

  那人也望定她,深邃的瞳孔亮闪了一下。休休尚在愣怔,身边的母亲使劲拽了她的袖子,膝下一软,她就势跪在了地面上,听见母亲颤着声音说话:“爷……”

  “都起来吧。”那位爷开口道。

  休休仰头,在窗外一点阳光的掩映下,那人迈步走到她的面前,依旧缓慢沉稳的步伐,看不出丝毫的情绪。在这样的光亮下,他朝休休凝神端详,含有深意似地点了点头。

  福叔带了两名守卫,抬了一大箱子进来。休休听见福叔管那人叫“相爷”,相爷微一抬手,箱子打开,只见满箱子的绫罗丝缎、簪钗钿花,耀花人的眼睛。曹桂枝一时怔然地凝视,随即俯跪在地,泣道:“桂枝谢相爷!”接着想起什么,拉住休休,“休休,快叫干爹。”

  休休一颤,才看见这位相爷冷凝的表情,不知何时缓和下来,甚至抹了点笑意。她这才反应了过来,不加思索地脱口道:“我有爹!”

  她这一出口,里面的人都不禁瞪大了眼。曹桂枝正要训斥,那相爷摆摆手淡笑着,只对休休说:“你爹姓陶,原是我沈家的泥水匠,你回去跟他说起,他也会欣然应允的。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,呆在穷孟俣县得不到好的结果,认你做干女儿实是你家莫大的恩惠。江陵是都城,有皇帝,有你想都想不到的荣华富贵。我家二夫人只得一子,因体弱小女胎死腹中,夫人终日心戚戚忧思忡忡。最近不断与我提起,想认个乖巧懂事的女儿,承欢膝下以享天伦之乐。”

  休休想起天际跟她提起过,他的娘曾经去江陵给官家当过奶娘,难道此人就是人们经常提起的宰相沈不遇?

  此人正是沈不遇。

  沈不遇见休休垂眸不吱声,凝了笑意,沉沉道:“怎么,你可不愿意?”

  “愿意!一百个愿意!”跪在地上的曹桂枝抢先替休休说话,“攀上相爷,乃是陶家最大的造化,这福气一辈子想修都修不来。休休,你快给相爷磕头,谢过相爷!”

  休休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,她大胆地盯着沈不遇,身子却丝毫没有磕头的意思,大声说:“我不要什么干爹,我已经有世上最好的爹了!娘,休休不想去江陵,只喜欢在孟俣县待着,陪爹一起过日子!”

  曹桂枝发了疯,一巴掌扇在女儿的脸上,骂道:“不争气的东西!我摊上个呆子,原来你也傻呆了!放着荣华富贵不要,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啊?养了你十五年,我受够了!你要是不答应,我绑都要绑你去!”

  休休不止一次挨母亲的打骂了,她掩住脸,含泪道:“要去你去好了!我死活跟爹在一起!爹就我一个女儿,他不会答应的!”

  曹桂枝更加气得面孔青白,还想继续打骂,沈不遇及时给予阻止。他冷眼瞥过曹桂枝,转脸又对休休道:“看不出你还是个犟丫头,有个性。行,我沈某绝不强人所难,先让你回去考虑考虑。什么时候考虑好了,再答复我也不迟。”

  “好了,你们都回去吧。”沈不遇挥手示意,命令两名侍卫,“东西就赏给她们了,送她们回家。”

  “谢过爷。”

  曹桂枝轻应了一声。休休随即站了起来,朝沈不遇略略施礼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  沈不遇站在窗台,望着一对母女离去,眉目不觉紧蹙。

  福叔偷眼瞧着相爷走到近前,道:“相爷,原以为休休小姐会乖乖地跟着相爷走,没想到这等倔强,事出意外。来趟孟俣县不容易,相爷莫非真的想耐心等待?”

  “我不能待太久。此事虽然棘手,但需速速了断。”沈不遇苦恼道。

  “可此事非同一般,急不得,不然休休小姐不会死心塌地去江陵。”

  “让她死心塌地并非难事,不就是因为她那个爹吗?她还有个既贪婪又懒惰的娘,你把事情办妥了,她自然也就跟着我们走了。”

  “小的明白了,这就去办。”

  沈不遇满脸苦恼尽消,若有若无地阴笑了起来。

  陶家,休休坐在窗前,目光始终落在院子里的栀子树上。

  曹桂枝心神不定地来回走动,近到女儿身前,耐着性子劝说道:“你都十五岁了,该懂事了,这个穷地方哪点吸引了你?你是没见过世面,才觉得孟俣县好,等去了江陵,你会发现那里比孟俣县好上岂止是百倍千倍?”

  休休心生厌恶,顶撞道:“既然这样,娘怎么一直窝在这里?去江陵岂不更好?”

  曹桂枝怒目圆睁,一个巴掌又扇了过去,“死丫头,叫你顶嘴!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摊上死呆子,我只好在这里活受罪!死呆子在你脑袋瓜里灌了些什么,教你这般不听话,你说!”

  休休含泪不吱声。她知道,从自己懂事起,父母之间是极少搭理的。母亲待人冷漠,她也从不亲近,她只在乎父亲,只听父亲的话。如今父亲不在家,她只有挨打挨骂的份儿,与其这样与母亲纠缠,不如避开她。

  她不吭一声地出了房门,下楼,出院门。曹桂枝尖锐的声音还在后面嘶嘶回荡。

  “不用搬救兵!倪秀娥她帮不了你!谁都得听相爷的,你听到了没有?”

  弄堂深处,休休在褚家木栅门口站定,随手捏住半挂在门楣上的涂铜铃铛,左右摇晃叮叮啷啷响。

  门立刻被打开,里面的人似乎已等待了好久,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往里拽,一直拉到院落屋檐下。

  十八岁的天际长得高大俊朗,脸上掩饰不住的灿烂笑意。他剥了个栗子,很自然地想送进休休的嘴里,“这几天怎么没来找我?我教你的那些诗可是背会了?”

  “倪妈妈呢?”休休有心事,只是用手接住,不断地朝里屋张望。

  “娘等会儿要出门,我三姐快生孩子了。”天际回道。

  休休心里不免惆怅。十年来,储家也发生了很多事。先是天际父亲暴病身亡,留下一屋子孤儿寡母无依无靠。好在倪秀娥在江陵当奶娘的时候,相府赏了不少恩赐,才体体面面将天际父亲落了葬。父亲一死,储家四个子女丰穰成熟了许多。休休还在懵懂时期,倪秀娥又体体面面先后嫁了三个女儿,加上天际越发刻苦,对她又孝顺敬重,也算是苦尽甘来。

  倪秀娥从里屋出来,白了儿子一眼,训斥道:“又聊闲话了,回房里好好用功去!”

  最近母亲管束愈发紧了,天际不免唉声叹气说:“娘,休休来了,就聊一会儿。您放心,不耽误考试,更不耽误明年开春去江陵。”

  “明年事情多着呢。娘是说,你要长点记性,前途要紧,早点投靠穆氏才是正理。”

  休休听天际说起过,但凡乡试中举的考生,去了江陵以后,经过老师引荐,投靠在有权势的官宦下,算是给前途铺路。于是也笑着催促他,“回房去吧,我跟倪妈妈说几句话,马上就走。”

  天际不舍,赖着还是不想离开,“你们说你们的,我不插嘴。娘,干嘛一定要我投靠穆氏?”

  倪秀娥板起脸,大为生气道:“跟你说了多少遍了,怎么还没开窍啊?当今皇后姓穆,穆家势力强大,皇后的父亲定国公曾经辅佐皇上战绩赫赫,说起来,这大定江山还是定国公打下来的。何况大皇子是皇后亲生,储君位置指日可待。娘虽是乡野妇人,可也是见过世面的,看见过宫眷繁花、琼楼殿宇。这点比任何人算得精明,娘瞅准了穆氏权倾朝野,正打点银子给你精心准备。听娘的,绝对不会有错。”

  一番话说得天际频频点头,他乖乖地应了一声,朝休休眨了眨眼睛,回自己的房里去了。倪秀娥这才满意地转过头,凝视休休的脸,沉声问:“怎么,这泼妇又打你了?”

  休休神色黯然地低下头。

  “她带你去陂山矶做什么?”倪秀娥轻声问。

  休休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。倪秀娥起初怔怔的,接着轻笑起来,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,你的好日子到了,理应高兴才是。”

  “我不想。”休休道。

  “傻孩子,有些事由不得你。即使你父亲知道了,他也会放你走的。”

  “如果我自己不想走,谁都奈何不了我。”休休摇摇头,想了想问道,“我爹以前是宰相大人府里的泥水匠,我娘又是谁?倪妈妈您可知道些?”

  倪秀娥稍作犹豫,轻描淡写地回答道:“只不过是……一个丫鬟罢了。”

  话音刚落,木栅门吱一声被人推开,曹桂枝出现了。她阴沉着脸,一步步走到倪秀娥面前,眉眼一挑,“倪秀娥,你在我女儿面前,胡说八道些什么?”

  倪秀娥自然也不畏惧,冷哼道:“我怎么会是胡说八道?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。”

  曹桂枝瞪着倪秀娥,想发作又不想发作,索性冲着休休吼道:“别一天到晚跑别人家,贱不贱?回家给我呆着去!”

  休休垂着头出去了。

  曹桂枝用手指戳着倪秀娥,险些戳到倪秀娥的眼睛,威胁道:“你听着,少管我家的事!我知道你对休休好,是别有用心,还不是看上她想当你家媳妇。告诉你,妄想!”

  倪秀娥也不甘示弱,朝地上啐了一口,冷笑道:“呸呸,跟你这种贱骨头当亲家,我还嫌脏呢。我家四宝遍读四书五经,有的是满腹经纶,等他考取功名,门口排队的好姑娘排到陂山矶去了!”

  “等着瞧!”曹桂枝凶狠地骂了一句,施施然迈出院门走了。

  倪秀娥兀自站着生闷气。天际从里面跑出来,朝外面张望了几下,关上门,问母亲,“休休她娘从来不上我家的,今日是怎么啦?娘,她跟您吵什么?”

  “我犯得着跟这种女人吵吗?”倪秀娥怒气未消,训道,“给我好好争口气,别让人家小瞧了去!”

  天际吐吐舌头,嘀咕道:“女人真烦。”他娘作势要打他,天际一缩脑袋跑开了。

  黄昏时分,湖水变得空蒙缥缈,湖烟散漫地浮动,渡头杨柳青青。船儿出现在湖烟中,慢慢地向着渡头靠拢。

  休休站在柳树下,望着船客悉数下船,依然不见父亲的身影。她失望地叹了口气,回身想离开,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。

  回头望去,见是住在附近的一位大叔。那大叔也是泥水匠,有时还会与父亲结伴外出做工。他见了休休,告诉她,她父亲托他带口信,因为手头还有一点活儿要干,三日后定会回家。

  三日后是休休的生日。生日那天行笄礼,是最适合的日子。

  休休赶忙谢了,满心喜悦地回家。

  父亲说过,等他回来就给她办个热闹的及笄之礼,休休一直盼望着这一天。父亲就要回来了,她把此事告诉了倪秀娥。倪秀娥虽是与曹桂枝不和,但也替休休高兴,答应那天过来帮她操办。天际更是兴奋不已,他特意又教了休休两首诗,休休学得也快,还端端楷楷地写在纸上,到时展出给父亲一个惊喜。

  那天休休一早起来,穿上干净的衣裙。曹桂枝突然敲女儿的门,将一枚翠玉花笄放在桌上。休休知道那是相爷给她们的,死活不肯要,曹桂枝发火了。

  “给你你就拿着,又不是卖了你!你那个爹能给你什么?穷酸样。我是你娘,给你个花笄又怎么啦?横着别人看笑话不成?”

  休休只好接受了。

  倪秀娥过来摆案祭神。曹桂枝不懂这些礼数,只有给倪秀娥当下手。两人纵是看不惯对方,倒也相安无事。巳时过后院子里热闹起来,左邻右舍念着陶先生的好处,都过来道贺。天际的大姐二姐也来了,两个小外甥在栀子树下蹦来跳去,给陶家院子增添了不少喜气。倪秀娥还请来了笄礼执事和一位吹乐者,万事俱备,单等陶先生回家,休休的及笄之礼就开始了。

  休休估摸着有渡船快到,想去湖边迎接父亲,倪秀娥按住了她,“就在这儿等吧。你爹进家门,一见这般热闹光景,定是欣喜。”休休一想言之有理,便在家里耐心等候。倪秀娥嘴里这么说,还是好心差天际去渡口探个究竟,等陶先生一出现,立马回来禀告。

  天空传来几记嘶哑声,院子里的人们不禁抬头,只见几只寒鸦盘旋在休休家上空,漆黑的翅膀掠过,转眼又消失无踪。人们面面相觑,立时变得紧张起来。休休那一瞬也心生惊骇,手里的玉笄几乎掉落在地。

  不多时,弄堂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天际首先满头大汗地跑进来,冲着休休就是一句,“休休,你爹他……”休休霍然起身,但见几个汉子抬着一块木板进来,躺在上面的,正是她日夜思念的父亲。

  玉笄从手中滑落,碎裂成两半。

  “爹——”

  一记凄厉的叫声从陶家传来,周围人家竖起耳朵听。片刻之间,向来安静的弄堂,乱了。

  十五岁的休休,第一次面对死亡。

  陶先生不慎从高高的砖墙摔下,被人抬回家时,已经奄奄一息。他死撑着最后一口气,待他见到女儿后,眼里饱含凄凉,唇片抖动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挣扎到半夜,半睁着眼睛溘然长逝。

  遗留给休休的,是手里紧攥着的栀子花蕊玉坠。

  休休清楚地记得,父亲说过,等到笄礼那一日,他会送个礼物给她。蕊玉朴实无华,却花了父亲整整一个月工钱。他只是名泥水匠,一生清贫,为人老实敦厚,却从未让宝贝女儿有一丝的委屈。

  万万没有想到,她亲爱的父亲就这样离她远去,突然的,毫无征兆的。从此以后,无人含笑聆听她吟诗赋词,无人展开双臂为她遮风挡雨,无人翻来覆去给她讲述老套的、可她从来没厌倦过的故事……她不用再去湖边等候了,弄堂里再也听不到父女俩快乐的笑声。

  父亲死了,她怎么能够接受这个事实?谁能体会到她心中的痛楚和绝望?

  休休的及笄之礼,换成了父亲的丧礼。

  丧礼上,左邻右舍前来祭拜,附近寺庙的老和尚被请来诵经念佛。休休一身重孝披挂,扶住父亲的灵柩,哭得昏天暗地。哭得没了力气,她跪在父亲的灵前死活不肯离开,袅袅残烟映出她哀伤的脸庞。

  曹桂枝毫无悲切之色,她依旧若无其事地在院子里飘来荡去,宽大的衣袍逶迤一地,女儿的哭声似乎与其无关。众人向她投去鄙夷的目光,自然不去理睬她。所有的怜悯、同情、惋惜汇集在休休的身上,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孩子,往后的日子怎么过?

  倪秀娥愤愤骂道:“怎么偏偏死的是陶先生?该死的不死,不该死的倒死了!”

  这话被曹桂枝听见了,她铁青着脸质问道:“话说清楚点,谁该死的不死?”

  “说了又怎么样?”倪秀娥气不过,挖苦道,“当然,陶先生一走,你更加可以为所欲为了。休休的命,握在你的手里,你想把她怎样就怎样了。”

  “我女儿的事,不用你这个外人瞎操心。回去好好管教你的儿子吧,放着手里的书不读,天天黏着姑娘家不放,想高攀不成?”

  倪秀娥气得火冒三丈,扯起喉咙大叫:“四宝!四宝!”

  天际从楼上下来,朝娘嘘了一声,“休休都哭了三天了,陶先生总算入殓安葬,别那么大声,就让她安静一会儿。”

  “老娘我安静不了!”倪秀娥朝儿子瞪眼,扯住他的袍袖往院外走,“给我回家去!如若以后发现你踏进她家的门,我打断你的腿!”

  曹桂枝望着倪秀娥母子离去,冷笑一声,关闭了院门。抬眼望楼,撩起裙角缓步上楼梯。

  休休独自坐在床上,拿着蕊玉默默地看,默默地流泪。听到进来的脚步声,她收起了玉坠,偏过脸去。曹桂枝径直坐到女儿面前,坐下,清了清喉咙。

  “相爷又传话过来,你爹七七忌日一过,就接你去江陵。”

  休休无声地抽泣,没有答话。曹桂枝猜出女儿的心思,继续说:“家里穷,你爹一死,这家就剩下孤女寡母的,你我还能依靠谁?要不是相爷暗中相助,你爹连个棺材都没有。你娘窝在孟俣县这么久,还不是盼着有个出头之日?你要是不去,咱娘俩早晚就得饿死冻死!看看那些街坊邻居的嘴脸,我想想都恶心!你不替自己考虑,也要替你娘考虑,听到没有?”

  她软硬兼施,发起狠来就戳休休的头,恨不得女儿长点心眼,遂了自己的心愿。休休不躲也不闪,木然地坐着。

  父亲离她而去了,什么都由不得她了。往后的日子,她的命运由母亲主宰,抗也是抗不过的。她恍惚了一下,苍白的脸毫无表情地仰起,又缓缓低下,满目皆是脆弱。

  曹桂枝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,“娘这就找人给你做套新衣裳。”说完,袅娜着身姿出屋门去了。

  休休重新拿出玉坠,伤感地望着,哭道:“爹,您为什么要离开休休?您不要休休了吗?爹……”

  几滴清泪,冲出她的眼眶,顺着细腻如白瓷的脸颊滚落在地,跌得粉碎。

  这是个下着雨的午后。

  休休站在院子里,环视周围熟悉的景致,不禁使劲嗅了一口清新的空气。

  秋天来临,孟俣县刮了几天的风,又下了几天的细雨,这天气就清凉了。雨水沿着瓦隙坠落,落在水缸里,发出清脆的叮咚声。沿墙青苔蔓延,草木依然芊绵,只是栀子树上白花匿迹,树叶耷拉,全然无精打采的模样。

  “小姐,马车在外面候着,该走了。”贴身丫鬟燕喜小心地提醒道。

  燕喜是相府派来伺候休休的,她才来两天,就不堪忍受曹桂枝的怪脾性,趁着曹桂枝在睡午觉,她巴不得速速离开这儿。

  微微垂下眼,休休跨出了门槛,跨向深不可测的未来。

  脚下是通往弄堂口的石板路,十五年的人生,就在这狭窄的往返度过。春去秋来,朝花夕拾……每棵草,每片瓦,每一口空气都是亲切的。这一切即将成为遥远的记忆。

 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。

  鬓间插一朵小白花,纤细的身姿随风轻摇,空寂的弄堂,将她的踩水声带出一种莫名的落寞。

  经过褚天际家,木栅门紧闭,里面没有动静。

  她有略略的惆怅,继续往前,已经看见巷口等待的马车。

  “小姐,快点!”燕喜朝着她催促道。

  休休走向马车。

  来接她的马车外表并不显眼,里面却是从未见识过的豪华,休休可以舒适安然地开始三天三夜的旅程。

  这是那个相爷的安排,她知道。

  父亲一死,她没有能力面对以后的日子。相爷是权,相爷是主宰者,她的命运已被他掌控。

  雨还在下,江南的雨就如少女幽婉的心境,淅淅沥沥,缠绵不绝。休休掀开车帘,望一眼孟俣县烟波浩渺的天空,眼眸不知不觉湿润了。

  一个人伫立在道旁,雨水湿透全身。他跑向马车,边跑边喊着“休休”。

  “天际哥!”休休向他挥舞着手。

  天际眼看快要跟不上了,扯着喉咙喊道:“休休,你等我来看你!明年开春,我们会见面的!休休,我一定会见到你!”

  休休使劲地点了点头。

  马车在稀薄的雨帘中穿行,周边景色渐渐模糊,只剩下一道道掠过的苍白的幻影。休休忧伤起来,她的泪落在衣裙上,嘴里自言自语着。

  “以后还能回来吗?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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